03 路德序言
馬丁·路德博士於1537年出版約翰·胡斯書信的序言
任何人若閱讀或聽讀這些書信，同時擁有健全的智慧，並在上帝面前顧及自己的良心，我深信，他將毫不猶豫地承認約翰·胡斯被聖靈的寶貴恩賜所充滿。事實上，請看他在著作和言辭中，如何堅定地持守基督的教義；他如何勇敢地與死亡的痛苦搏鬥；他如何耐心和謙卑地忍受一切侮辱；以及他如何以偉大的靈魂，最終為真理面對殘酷的死亡——所有這些，他都是獨自一人，在一個由最有權勢和最傑出人物組成的莊嚴集會面前，像一隻羔羊在狼群和獅子中間。如果這樣一個人被視為異端，那麼世上就沒有人能被視為真正的基督徒了。那麼，我們將憑藉什麼果實來辨認真理呢？如果不是憑藉約翰·胡斯如此豐盛的果實，真理又如何顯明呢？
約翰·胡斯最大的罪行，是他宣稱一個生活不敬虔的人不是普世教會的元首：他承認他是一個特定教會的領袖，但不是普世教會的領袖；這就像一個生活有罪的傳道人，在外表上仍然是傳道人，儘管他因此不是他教會中聖徒的一員。同樣地，約翰·胡斯否認一個不敬虔且邪惡的教宗是配得的，儘管他坐在教會的寶座上；這就像我們應該宣稱猶大，既是叛徒又是強盜，不是一個誠實的人，儘管他曾被召擔任使徒的職務。事實上，他們竭盡全力說服約翰·胡斯承認一個有罪的教宗應該被視為聖徒，並且是無誤的；他的言行同樣聖潔，應該被接受和尊重，如同許多信條一樣。康士坦斯大公會議的所有人，儘管他們被認為是明智的，本會樂於聽取這些主張——他們在廢黜了三位有罪的教宗之後，卻不允許任何人有權將他們判處火刑！但是當約翰·胡斯說同樣的話時，他們卻立刻將他拖到火刑柱上！
羅馬教宗以如此豐厚的贖罪券散佈於全世界，以及他在羅馬為建造聖彼得教堂而設立的禧年，再次為類似事件打開了大門。因為教宗，在他的其他發明中，宣稱並隨後以他的教諭確認，那些前往羅馬朝聖而在途中去世的人的靈魂，將立即飛升天堂；他以地上上帝和上帝代表的身份，最堅決地命令天使們用快速的車輛將這些靈魂帶往高處。美因茨主教的贖罪券販賣者特策爾（Tetzel）也同樣教導說，一旦聽到錢幣投入庫房的叮噹聲，靈魂就會從煉獄飛升天堂；但不久之後，他被駁倒並蒙羞，便閉上了他厚顏無恥的嘴。
約翰·胡斯，布拉格伯利恆禮拜堂的上帝聖言傳道人，挺身而出，反對這些連牲畜都會感到厭惡的不敬虔行為。他否認羅馬教宗擁有任何此類權力，並大膽宣稱教宗在這方面以及許多其他事情上都可能犯錯。他隨後大膽地教導說教宗可能犯錯（這在當時被認為比否認耶穌基督更可怕的異端），他被迫以暴力確認他所堅持的觀點，即一個「不敬虔的教宗」不是一個「敬虔的教宗」。於是所有人都像野豬一樣狂亂，他們咬牙切齒，皺眉蹙額，毛髮倒豎，最後，猛然衝向他，殘酷而邪惡地將他送上火刑柱。
當時必須承認的首要條款之一是，羅馬教宗是無誤的；這也是羅馬法院法學家的意見。似乎不可能有任何錯誤會從如此崇高的地位發出；但當形成個人臆測時，往往會過度臆測。
這些人在如此重要的一點上犯下的巨大錯誤，以及約翰·胡斯從他們那裡遭受的明顯侮辱，只會激勵他更大的勇氣。在上帝和世人面前，一顆純潔無罪的良心，在逆境中給予人極大的安慰；如果他的苦難是為了上帝的名和榮耀，聖靈，受苦者的安慰者，會立即前來幫助他，並幫助他對抗世界和魔鬼，正如基督所應許的（馬太福音 10章）：「因為說話的不是你們，而是你們父的靈在你們裡面說話」；以及（路加福音 21章）：「因為我必賜給你們口才和智慧，是你們一切敵人所不能敵擋和駁倒的。」
我曾聽一些值得信賴的人說，馬克西米連皇帝談到約翰·胡斯時說：「他們對那位傑出的人做了極大的不公。」鹿特丹的伊拉斯謨（Erasmus of Rotterdam）在他早期的著作中（現存於我處）宣稱，約翰·胡斯被燒死了，但並未被說服；當時虔誠的人們普遍認為，他遭受了侮辱和暴力。我在此將施陶皮茨博士（Dr. Staupitz）向我講述的他與其前任安德魯·普羅萊斯（Andrew Prolès）——一位出身高貴且有才華的人——關於約翰·撒迦利亞博士（Dr. John Zacharias）的玫瑰的對話。這位撒迦利亞在修道院中被描繪成帽子上戴著一朵玫瑰，作為對他的表彰，也是對約翰·胡斯的侮辱。普羅萊斯看到這幅畫像時說：「我不會同意戴那朵玫瑰。」施陶皮茨問其原因，普羅萊斯回答說：「當康士坦斯大公會議在約翰·胡斯面前堅持教宗不能被任何人代表時，撒迦利亞博士引用了以西結書（34章）的經文：『是我在牧羊人之上，而不是百姓。』約翰·胡斯否認這些話可以在所引用的章節中找到；撒迦利亞則提出要從約翰·胡斯從波希米亞帶來的聖經中證明相反的觀點：因為撒迦利亞像許多其他人一樣，經常拜訪胡斯以說服他，他偶然發現了這段經文。於是聖經在會議上被拿出來，結果顯示撒迦利亞是對的。然而，約翰·胡斯堅持認為這本聖經不正確，其他版本不會證實它；但他被對手的喧囂所淹沒，輸掉了官司，撒迦利亞從大公會議那裡得到了一朵玫瑰，作為這件事的永久紀念。然而，」普羅萊斯說，「可以肯定的是，這些話在任何正確的聖經中，無論是手稿還是印刷本，都找不到，而且它們都證明撒迦利亞是錯的。」這就是普羅萊斯向施陶皮茨博士講述的。
所引用的經文，在所有德文、拉丁文、希臘文和希伯來文聖經中，都如約翰·胡斯所引述的那樣；但在康士坦斯，他們只能接受撒迦利亞所引述的方式，而撒迦利亞既不配接受玫瑰，也不配佩戴玫瑰。
約翰·胡斯觀點的對手們自己也證明了他的學識。三十年前，我聽到幾位有能力的神學家宣稱：「約翰·胡斯是一位極其傑出的博士，他在學識和知識上超越了所有組成大公會議的人。」他的著作，尤其是他的《論教會》和他的《講道集》，證實了這一讚譽。
當我在埃爾福特（Erfurt）攻讀神學時，有一天在修道院圖書館裡，我的手偶然碰到了一本約翰·胡斯的講道集。讀到書封上寫著「約翰·胡斯講道集」的字樣，我立刻燃起了渴望，想透過閱讀這本從火中倖存下來、因此保存在公共圖書館裡的書，來查明他散佈了哪些異端。我越讀越驚訝，心中充滿了難以形容的震驚，我試圖找出為什麼這樣一位偉大的人物——一位如此值得尊敬、如此擅長闡釋聖經的博士——會被燒死。但當時胡斯的名字是如此令人憎惡，以至於我完全相信，如果我讚美他，天就會塌下來，太陽也會遮蔽光芒。於是，我合上書，心情沉重地離開，我自言自語地安慰道：「也許他是在陷入異端之前寫下這些東西的。」那時我對康士坦斯大公會議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我所能說的一切，只會無限地增添約翰·胡斯的高尚品格。他的對手們給予他一個顯著的，儘管是無意的見證；因為如果他們昏暗的眼睛能睜開見光，他們會為自己所敘述的事情而羞愧。一位用德文寫成的大公會議議事錄的作者，其中包含許多值得注意的細節，他竭盡全力地詆毀約翰·胡斯的事業；然而他卻宣稱，當胡斯看到自己被剝奪了所有教職的尊嚴時，他以無畏的堅定微笑。根據這位作者的說法，胡斯在被帶到火刑柱時，不斷重複：「耶穌，上帝的兒子，憐憫我！」看到他將被綁在上面燒死的致命火刑柱，他跪下大喊：「耶穌，永生上帝的兒子，為我們所有人受苦的，憐憫我！」看到一個農民帶來木柴助燃，他再次溫和地微笑，並說出聖耶柔米（St Jerome）的這些話：「哦，聖潔的單純！」一位神父走上前來，問他是否願意告解，胡斯回答說他準備好了；神父堅持必須棄絕，約翰·胡斯拒絕了，說他不認為自己犯了任何大罪。
這個人在死亡的痛苦中，以如此堅定的心呼求上帝的兒子耶穌——這個人，為了這樣一個緣故，以如此堅強的信心和如此堅定的毅力將自己的身體交給火焰——如果這樣一個人，我重複，不值得被視為一位慷慨無畏的殉道者，和基督的真正追隨者，那麼任何人都將難以得救。耶穌基督自己曾說：「凡在人面前認我的，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認他。」我還能說什麼呢？羅馬教宗將許多人提升到聖徒的地位，而這些人是否與蒙揀選者同在，還是與魔鬼同在，卻難以斷言；他卻將這樣一個人投入地獄，儘管從他一生的檢視來看，他的位置應在天堂。
我再次闡明這些事情，是為了給我們那些將要參加即將召開的大公會議的神學家們一個有益的警告；因為如果他們像康士坦斯大公會議的那些人一樣，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急於隱藏和埋葬在遺忘中的行為將被公之於世，並廣為傳播。康士坦斯的博士們確信，沒有人會膽敢以言語或文字指責他們，更不用說在最殘酷的威脅下，尊約翰·胡斯為聖徒，並譴責他們的行為。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無論是我還是其他人，都證實了約翰·胡斯的預言。我們的神學家們仗著他們的權威，不預期有任何危險。我承認他們的力量與約翰·胡斯時代所擁有的相同；但同樣確定的是，當時站在他們審判台前的人，現在坐在一個他們這些審判者必須在他面前讓步的地方。
註腳：
[[17]](498230298896656438377359-h-4.htm.xhtml#FNanchor17_17) 我們添加了這些詞，路德省略了，但對於完成這段話的意義是必要的。
[[18]](498230298896656438377359-h-4.htm.xhtml#FNanchor18_18) 「連驢子和豬都不會忍受。」
[[19]](498230298896656438377359-h-4.htm.xhtml#FNanchor19_19) 閱讀這段敘述時，很難看出胡斯的對手能從這段經文中得出什麼力量，因為這裡只提到了永恆者，他宣告自己將取代惡牧。撒迦利亞的論點只有那些絕對將上帝視為教宗，並想像聖經中所有關於永恆者的話都適用於教宗的人，才會具有任何份量。
[[20]](498230298896656438377359-h-4.htm.xhtml#FNanchor20_20) 路德在此混淆了兩件事。他提到的感人話語被錯誤地歸於約翰·胡斯；它出自布拉格的耶柔米之口。——（參見《宗教改革前的改革者》，卷二，第三章，第十二章。）
[[21]](498230298896656438377359-h-4.htm.xhtml#FNanchor21_21) 路德補充道：「因此，在你的聖徒之列中有魔鬼，而你反過來也在他們的行列中，我羅馬教宗。」